一直自以为还算是个心气平和的人,轻易不会为不相干的事情动怒。但这两天的思绪却被搅得颇不安宁。事情是从和一位旧友的交往引起的。
与这位旧友曾经同窗三年,在十四五岁时便认识,细数来也有十几年的历史了。相见虽然不密,但因有这十几年的时光垫着底儿,所以见了他总是觉得分外的亲切熟络,举止言行便也会自由和松弛些,总把他当作一位兄长般的朋友,没立起对领导的规矩。以前也没感觉到他对此有什么戒心,或许因我生性迟钝,只要人家不明说我就浑然不知。近年随着职务快速升迁,他的自卫意识可能也在大幅上涨,也因此,当近日我去他那里请他帮忙查过两次资料之后,他便有些忐忑了。两次去,他都把门半开着,我走时还故意送我到门口,大声问候。每见了我爱人,也必定会主动提起说我何事何时去找过他。如此等等。对这些我当初都不怎么在意,以为是些无所谓的片段,后来辗转听到可靠的消息,说他亲口主动告诉别人说这些细节都是在我和避嫌时,我才如梦初醒。
他在和我避嫌。我真的从来没有这么想过。当年在学校里和男同学秉烛通宵谈诗文的时候,工作中与男同事一起下乡采访的时候,有男笔友来访在一间屋里海聊半天的时候,我从不懂得也从没有意识到要避什么嫌。而对这些,我爱人也给予了我充分的信任,我从没有对他刻意解释,也无需对他有意隐瞒,这不过是我生活中最平凡最普通的事情,没有任何特别的意义。然而,令我惭愧的是,我居然如此打扰了这位旧友,让他如此费劲地为自己印证清白,却还全然不悟,要靠别人的传递才能有所知晓。给他带来了如此的心理压力和语言麻烦,我想自己当然应该有个态度。最起码道歉还是会的,便给他打了电话,认真地向他说了对不起,说要是还需要向什么人去解释和澄清,请给我列一张名单,我一定会人人走到。他诺诺而言。
放下电话,还是不由得伤感起来。是的,自己确实是有些不识时务。长大了,就再也不同于从前,何况他在仕途已经走了这么久,若因我的两次造访而产生出什么敏感的舆论,岂不是暇染白璧?所以,他一定要高度警惕,全力护身。那磊落坦荡的避嫌便是他走的妙着,以示他净思无尘。可令我困惑的是,我就不磊落了么?我就不坦荡了么?我就有尘了么?若他认为我有尘,那他为什么还会与我以友交往?若他以为我无尘,他自然也是无尘的了,那在两个无尘的人之间谈避嫌有什么意义?自忖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野心,他是个朋友,也仅是个朋友,即使他官居高位,大约也应该有朋友,我便想着做到既不疏远他也不赶趁他以平常心待他便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