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你二姑他们住到里屋来吧,他们进出少,不会有多大的不便,而且味道也不会满屋子都是。”她私下对三弟抱怨,人老了,脾气再不如年轻时那样忍得。
但怎么和二姑说?三弟讪讪,把兄弟姐妹们找来商议,却只让所有人都变得尴尬。
怎么说才能不让敏感的二姑多疑?不让姑父更觉得自己是负担?不让父亲和二姑两兄妹生出龃龉?我们一遍遍讨论如何开口,母亲偶尔会坐在房间角落,听我们一遍遍否定“不能这样说”。听多了,她变得愈加沉默。直到最后,大家看着老大和四弟,四弟嗫嗫嚅嚅,说:“妈,还是算了吧。现在姑父也都这样了,我们让人家搬小卧室,说出去不太厚道,而且……”
后面的话,母亲不让四弟说了。她说:“我懂。”
母亲明白但在意的事
那一刻,即便是最粗神经的老六,都能感受到母亲内心的难受。可我们都习惯了让母亲去包容儿女,理解我们把二姑放在她前面的缘由。对二姑好,因为二姑是“外人”,老无所依、寄人篱下,我们不想让她因此与亲人们疏远;我们再怎么对二姑好,也改变不了和母亲最亲的骨肉关系,这比什么都牢固。(伤感爱情语录 www.wenzhangba.com)
母亲最后不会计较的,大家都想。可母亲分明在意,只是不想说出口让孩子为难。
我们的为难,让母亲又忍了8年。姑父去世后,她立刻搬到大卧室和二姑同住。两位老人最盼逢年过节的团聚,我们每次回来,孝敬老人的礼物一定是一模一样的两份,但一定会先给二姑再给母亲;我每次回家,也都会先和二姑拉家常。有几次,坐在炕那头的母亲等不及了,挨过来,坐在我和二姑身边,看着二姑拉着我不放的手,眼里是掩不住的幽怨。
母亲终于忍无可忍,那次打听到我要回去的日子,早早等在家门前的路口,见到我后,母亲说:“二儿呀!你这次不能先到娘跟前来吗?”那次,我先坐到了母亲面前,把带回的礼物先给了母亲。那次,母亲哭了,一边哭一边小声说:“我还以为这些儿都不是我的亲儿呢。”
母亲对孩子的独占欲,那是男人无法理解、最多只能体会一二的陌生领域。
母亲69岁那年,我搬到了大连居住。每年冬天一入冬,我就买好81颗海参给两位老人补身体,从一九吃到九九结束。为了显示公平,我将每颗海参一分为二,分别放在两个袋子里。
但母亲更委屈了,第二年还没入冬,她打来电话:“别给我买了。”原来,二姑吃不惯海参,我买给她的那份,她几乎全拿给看望她的亲戚朋友尤其是晚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