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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地一放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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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 2005-2-25 3:05:00
天 地 一 放 翁
         安吉县高禹中心小学 余 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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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翻开中国古代史,宋王朝始终存在两种力量的胶着和冲撞。北宋是新旧党争,南宋偏安一隅,和战两派相持。政治斗争,权势较量,社稷安危,民族存亡,形成了一道独特的历史风景,汇成了两宋经久不衰的政治主题。正由于这些利益权衡和民族危机,或在它们的夹缝里,或在它们的最前沿,造就了一大批杰出的中国文人,荡涤出大量具有铮铮铁骨、赤胆忠心的爱国志士。陆游,作为一名彪炳史册的文坛巨匠,又兼具了荡气回肠的报国热情,终于冲在了时代的最前列,冲在了情感迸发的第一线。
陆游,字务观,生于公元1125年十月十七日,挟带着风雨降生于淮上。“是日平旦,大风雨骇人,及余堕地,雨乃止。”介绍这些的同时,他还写了一首诗,说明自己的身世。“少傅奉诏朝京师,舣船生我淮之渭,宣和七年冬十月,犹是中原无事时。”诗中虽然只称“中原无事”,但这时的北宋王朝已是内忧外患,风雨飘摇。次年十一月,北方女真就攻陷都城汴京,俘虏了徽宗及其长子钦宗。三岁的陆游就随着父母开始了逃难生涯,九岁时,才得以返回故乡绍兴。幼年的陆游聪慧异常,据宋史记载,陆游“年十二能诗文”,十八岁即从曾几学诗。家庭的影响,儒家“通经术、立事业”、“尊王攘夷”、“仁义”观等思想的渗透,幼年在金兵逼迫下饱受的颠沛流离之苦,使得“爱国保民”的观念深深地植入了他的灵魂,很早就立下了“扫胡尘,清中原”的雄心壮志,并鲜明地提出“和亲自古非常策”的政治主张,认为应富国强兵,以图“进取之策”。这些都必然注定他将来的政治取向,注定了他属于主战派,而且是主战派中最务实的一个。
崇高的思想一旦注入一个人,而且是一个才情极高的文人血管,流淌出的绝不是汩汩细流般的浅吟低唱,喷薄而发的将是振聋发聩的强音,把这强音贯于腕际蘸入笔端就成为斩不断的文思,写不完的诗句,诉不尽的衷情,融进了诗词,化作了悲愤,收束成一道精魂,尘封了千百年,抖一抖,吹一吹,又是巍然屹立的一块南宋王朝的丰碑。
“士厌贫贱思起家,富贵何在鬓已华。不如为国戍万里,大寒破肉风卷沙。誓捐一就报天子,兜鍪如箕铠如水。男儿堕地射四方,安能山栖效园绮!塞云漠漠黄河深,凉州新城高十寻,风餐露宿宁非苦,且试平生铁石心。”对于一般人所追求的富贵荣华,陆游则不屑一顾。他要戍守边疆,他要捐躯报君,他要跨上战马拿起快刀冲向塞北沙场,冲进凉州新城,他不怕风餐露宿,他不惧跋山涉水,他视胡虏小儿如等闲之辈。“上马击狂胡,下马草军书。”冲锋陷阵时毫不犹豫、浴血拼杀,安营扎寨时,他就用如椽巨笔挥就檄文,迫得敌人心胆俱裂,他不仅要在身体上击败对手,还要在精神上、意志上将敌人置于死地。而这些,却偏偏碍了那些投降派的眼,他们辛辛苦苦营造的求和气氛,怎么会要你来瞎搅和,这不是在让他们下不了台,在给他们出难题,说得文明一点,这不是在乱其大计、坏其大事、违其所愿吗?所以他试礼部第一却被除名,闲置一旁,顶多给他个通判当当,如果一时高兴,再给你升个几级。在当权者心中,他只不过是一枚可以任意驱使的棋子;在有些投降派眼里,他也许只是为“不急的皇帝”而急得乱蹦的“小太监”。面对这些,他又会在乎么?功名利禄,过眼云烟,他视之如粪土。不让他守边疆、击狂胡,总可以写吧!他把一腔的报国之志和爱民之心转化为另一种务实。他写主和派,他骂女真人,他为远征将士而呼,他替大宋子民而嚎,写吧,写吧!写他个狗血喷头,写他个天翻地覆,写他个感天泣地(见《关山月》)。
        
        
          关 山 月
和戎诏下十五年,将军不战空临边。朱门沉沉按歌舞,厩马肥死弓弦断。
戍楼刁斗催落月,三十从军今白发。笛里谁知壮士心?沙头空照征人骨。
中原干戈古亦闻,岂有逆胡传子孙!遗民忍死望恢复,几处今宵垂泪痕。
但是,他又不是一味地写,这一点,他不同于柳永。宋仁宗要他柳永“何要浮名?且填词去。”于是,柳永索性就去“奉旨填词”,填出了一位著名的词人。陆游呢,他可始终放不下,他的身后还有偌大的一个南宋王朝,他心里装的是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。他那一股爱国热情越烧越热,越煮越沸;他本身就像一根弹簧,压力越大,反弹越强,除非到了极限——死,即便是死,他也要死出个慷慨激昂。诚然,陆游的一生,也有过不少报国的际遇。孝宗乾道八年(1172年),陆游进入四川宣抚使王炎幕府,共谋进兵长安大计,但随着王炎被调回京,致使多年的宏图夙愿付诸东流,成了陆游一生的遗憾,有诗为证:
         书  愤
早岁那知世事艰,中原北望气如山。楼船夜雪瓜洲渡,铁马秋风大散关。
塞上长城空自许,镜中衰鬓已先斑。《出师》一表真名世,千载谁堪伯仲间!
空有一身豪气,满怀壮志,到头来却都已成空。宦海浮沉,壮志未酬,一切的一切,冥冥中注定了他的一生是大喜大悲的一生,是一而再、再而三失落的一生。他有别于苏轼,苏轼才高人嫉,被贬黄州,学会了寄情山水,放浪形骸,回归成一种圆润、空灵和成熟。陆游只不过偶尔如此,所以他自号“放翁”,在一首词里,他这样写道:
          长 相 思
桥如虹,水如空,一叶飘零烟雨中,无教称放翁。 侧船蓬,使江风,蟹舍参差渔市东,到时闻暮钟。
飘然如叶,泛游于河湖港汊,渔钓江渚,听听晨鼓暮钟,这就是他得闲时的生活。尽管如此,他还要为民填词,为国写诗。
所以,他活了八十多年,写了六十多年的诗,凝成了九千三百多,贯穿的只有一条线——精忠报国,可终老之际,失地还未见收,遗民仍处水火,不免引为终生憾事。
“六十年间万首诗”,一位生命绵长的老者,一位才思敏捷、创作丰产的诗人,在他全部生命历程的词汇中,除了“国家”,还有一样他缺失了,却又一直在苦苦地寻找和珍藏,那就是“爱情”。如果丰富的情感是陆游毕生谱写的旋律,那么爱国情和爱情便组合成了他所有的和弦,两头牵情,牵起爱情那一头的便是经历了850年沧桑的沈园。
1144年,二十岁的陆游与舅父唐闳的女儿唐婉结为伉俪,青梅竹马再加上志趣相投,俩人琴瑟相谐,但唐婉不得陆母的欢心,在母亲的逼迫下,陆游忍着巨大的痛楚与唐婉分离。唐婉另嫁,这样就意味着俩人从此咫尺天涯。可是,天意偏偏弄人,十一年后的一个春天,陆游和唐婉又在绍兴的沈园邂逅重逢,两情凄凄,无语胜千言。唐婉以酒肴款待,同举杯,相顾无言,惟有泪千行。陆游已是百感交集,再烈的酒,浇不灭炽热的情感;不停地喝,埋不了心底的爱。只能借助颤巍巍的手,把入了肠的酒,堆积了多年的情,一古脑儿道出来,成了名传千古的《钗头凤》词。
           钗 头 凤
红酥手,黄滕酒,满城宫色春墙柳。东风恶,欢情薄。一杯愁绪,几年离索。错、错、错!  春如旧,人空瘦,泪痕红 邑鲛绡透。桃花落,闲池阁。山盟还在,锦书难托。莫、莫、莫!
词题于壁上,手中杯已悄然滑落,两颗心就这样碎了,无声无息地碎了。唐婉读罢,抑不住满腔哀怨,回家立即和词一首:“世情薄,人情恶,雨送黄昏花易落。晓风干,泪痕残,欲笺心事,独语斜栏。难、难、难……”接着,便是整天的郁郁不乐,不久就带着遗憾碎心而死。有人说,这是爱的绝唱,情的归歌,但爱情并不会就此完结,沉淀在陆游心底成了无法抚平
的创伤。年轻时经常游玩读书的沈园突然变成魂牵梦萦难以释怀的痛苦之地,内心深处又多了一道揭不开、躲不过、忘不了的伤心之痕。四十四年后,已是75岁高龄的陆游又一次步履跄然迈入了沈园。物是人非,当年的红颜知己已是阴阳相隔,此时的耄耋长者禁不住老泪纵横,泣不成声。本是两情依依,却不能长相厮守;本可以相偕百年,却非要生离死别。如今即使雁足传书,又怎能穿越这遥远的时空寄一点相思呢?于是,铺开纸,研好墨,全化作了两首情真意切的诗。
             沈  园
              其  一
城上斜阳画角哀,沈园非复旧池台。伤心桥下春波绿,曾是惊鸿照影来。
              其  二
梦断香消二十年,沈园柳老不吹绵。此身行做稽山土,犹吊遗踪一泫然。
寥寥几句,却足以表达自己至死不渝的忠贞,把自己对人世间最美好的感情诠释得那么透彻,那么清晰。
远年的历史可以褪化为一种平淡,总有一些会凸显得异常醒目。经历了86年风风雨雨的陆游早已作古,他的存在,仿佛就是为了展示其人格的光辉,展示人性的至纯至美。时隔千年,遗存的依然是强烈的震颤。如果让我就此歇笔,不绝于耳的将是金戈铁马之声和缠绵凄恻之词。他滚烫的爱国心下澎湃着一段辛酸的往事,他忧国忧民的反复嗟叹之后是细腻真切的儿女情长,他乐观爽朗的背后隐逸着坚定的抱守如一。如果真的要给他造像,还是他自号的“放翁”较为妥帖,一个经过那么多大风大浪、大悲欢大离合的人还是那么执着,生命依旧是那么顽强,襟抱仍是那么宽阔,行走于天地,放达一老翁。
陆游啊陆游,当你的峨冠博带早已零落成泥,只有香如故。